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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团能在沈老夫人跟前待上整个白天,夜里却还是要阿彩才行的,这没办法,团团出生起就跟着阿彩住,从来没有分离过,她才四岁,阿彩也没想过要和她分开。
特别是这几年,沈公府过着清净日子,除了亲友,旁人是一概不来往的,关上门过日子,府上只有两个小娃娃,都看的和眼珠子一样,虽有教导,但难免在某些细节上宠溺些。
“阿娘,阿娘……”团团欢快地在长廊上跑着,后头跟着好几个人,“团团你慢点跑。”
团团一路跑到房外去,见门关着,用力拍打着,“阿娘,阿娘!”
好半天,门才打开,团团亮晶晶的眼睛里,笑意变成了生气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看见阿彩的衣裙,她跑过去紧紧抱住阿彩的大腿,警惕着看向沈昭,“你走开。”
沈昭也不是没想过见着女儿,他该如何做,毕竟他没当过爹,但他当过儿子,他出有记忆起,天然亲近着他的父亲,母亲。
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,自己有了女儿,却没有了那份天然的亲近,有的只是讨厌。
阿彩错愕了一瞬,很快就弯腰将团团抱起,“这是爹爹呀,你从前不是问过我,爹爹去哪里了吗?爹爹如今回来了。”
团团别过脸去,她说什么也不开口,就死死搂住阿彩的脖子。
见沈昭僵直着站在门口的慌张,阿彩笑叹,她轻轻拍着团团的背,朝着沈昭示意往旁边看去,“爹爹之前给你寄回来过的木娃娃,你不是最喜欢了吗?这次爹爹肯定也有给你带礼物会来,你要不要看?”
沈昭看过去,瞧见了橱柜上面摆着满满一排,形形色色的木娃娃,那是他从凉州寄回来的,被阿彩一提醒,他倒是想起来他带回来的行李中,还有给女儿带回来的礼物,只是初见时,见着活生生的女儿站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。
这是被提醒,他转头去开了箱笼,大箱子中放着一个有他小臂长的精致木匣子,他取出来,带着讨好凑过去,开了锁,露出了里头十二个精致的生肖雕刻,“看看,喜不喜欢?”
“不看,不要他。”团团不高兴了,她很少发脾气,今日确实无论如何都哄不好了,她紧紧闭上眼睛,就是不看眼前的匣子。
沈昭碰了一鼻子的灰,也不知该如何是好,“我去书房整理行李,你陪着她吧。”
他简直是落荒而逃。
阿彩看的新鲜,沈大人也有怕的人哦。
不过,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和团团说明白,总不能真不认爹了吧?
见沈昭走远,她将巴在她身上不肯起来的团团强行放在了凳子上坐着,她坐在了对面,把那匣子里的生肖木偶取出来,那木偶取出来才发现是不倒翁。
“你看,爹爹送给你的礼物,喜欢不喜欢?”阿彩依次将不倒翁取出来摆在小几上放着,叫它们都开始摇摇晃晃。
毕竟还是个四岁的小娃娃,看着玩具就没有不喜欢的,团团飞快地看了一眼,又别过眼去,“不喜欢!”
“为什么不喜欢爹爹呢?”阿彩认真地问,“爹爹也没欺负我呀?”
“他没欺负阿娘,他为什么要抱住我的阿娘?”团团反问的也很认真。
阿彩斟酌着用字,“因为他是阿娘的夫君呀,他也可以抱阿娘。”
“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去找他吗?他回来了,以后都能陪着你,不好吗?”
“那他就该去找自己的阿娘抱,不准抱你。”团团坚持己见。
等到阿彩好不容易把她给哄睡着了,已经是一个时辰后,她很是疲倦,这孩子当真是个倔性子,怎么说都不听?可她才四岁,从前没见过亲爹,这一时见到难以接受,她能理解,可也不该这样讨厌吧?
她想要起身出去,刚动,团团哼哼起来,她这才发现小丫头死死抓着她的袖子,就算是在睡梦里也没有松手的打算。
阿彩只好不动了,她一动又将小丫头给吵醒了的话,也难收场。
沈昭放慢了脚步,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床旁,低声问,“她睡着了?”
“嗯。”阿彩轻轻拍了拍跟前床沿,“坐下吧,她不会醒的。”
沈昭这才坐下,看着床榻上那睡得脸蛋红红的小丫头,伸手小心翼翼去摸了摸她的脸,软软的,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软,他都不敢用力。
“是不是和我在信里写的一样,很软?”阿彩低声询问,“有时候我都在想她莫不是个小云彩投生,不然为何小脸蛋会这样柔软。”
阿彩也很喜欢捏女儿的小脸蛋,也很喜欢亲亲女儿的小脸蛋,是洁白的,柔软的,从未有过的柔软。
她惊奇于这种触感,所以特意在信中提了一笔分享给了沈昭。
沈昭轻抚着团团的小脸蛋,舍不得放手了,这是种奇妙的感觉,叫他半点脾气都没有,虽然他被小丫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讨厌,可他半点脾气都没有。
这不是因为他过了四年,变得愈发成熟,而是与生俱来的一种血脉呼唤,在这个世上,他有了一个流淌着他血脉的存在了。
这个孩子紧紧维系着他们三个人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就像是一支纤长的鹅毛在云朵上轻抚着,小丫头皱起了眉头,伸手就要抓脸,沈昭僵住,因为小丫头没有抓到自己的脸,而是抓到了沈昭的手指,她的手小小的一个,也很软,却很有力量,一手抓住一个,制服了两个大人。
就这样,过了快有半刻钟,阿彩这才试探着把团团的小手给轻轻地移开,见沈昭还坐在那里盯着团团看,像是看不够似的。
阿彩没打扰他,小孩子睡得早,大人却是没什么睡意的,她走到外间,坐下倒了两盏茶,没多久沈昭从里间走了出来,坐在了她对面,由衷的感慨,“她真可爱。”
“那是当然,那是我的女儿,自然随我。”阿彩眼神里透着得意。
“那也是我女儿。”沈昭不满,这女儿难道还能是她一个人就能生出来的吗?
阿彩喝着茶,轻瞥了他一眼,开始甩锅,“她气人的时候是挺像你的,让人头疼的很。”
要当一个母亲,不是容易的事情,即要养大孩子的身体,还要教导孩子成人,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
万事亲力亲为后,这与带大弟弟妹妹又不大相同。
沈昭没反驳,只喝了一口茶,因为他无从辩驳。
“不过因为她实在太可爱,每一次她气我之后,还没等来她认错,我就已经原谅她了。”
“你同她再待几日,她熟悉你了,就不会同你生气了,你再等等,你不知道,你送给她的那一匣子不倒翁,她睡着之前背着我偷偷玩了好一会儿。”
沈昭放下杯子,握住了她的手,阿彩手心一凉,沈昭松开了手,她手心里就多了一块透明光洁的手镯,阿彩疑惑,“这是冰?”
她说完就觉得不对,哪块冰能在这盛夏时节里还不化的。
“这是罗召之物,当地人称呼它为冰石,触之生凉,可消暑。”沈昭解释着,“你戴着,防暑。”
阿彩试着戴在手上,大小是正合适的,果真是凉快了不少,“这几年也不知为何,我总觉着体热,夏日更是难熬,用多少冰喝多少凉茶都不够的。”
“我很喜欢,多谢夫君。”
她很满意,戴上后就不摘下来了。她自从取下那串她娘留给她的平安手串之后,后来又整日里要抱孩子,怕磕着孩子连手镯都甚少戴了。
听见她这样说,沈昭眼神一黯,又怕被她看出端倪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阿彩同他说起了明日的安排,沈昭今日回京没入宫,明日必定是要入宫去的。
这是其一,其二,沈昭回京了,总是要办一场接风宴的,旁人不来也就算了了,亲友也总得进门来坐坐。
总要安排的。
林林总总的琐碎事情,说过一回,月就上了柳梢头。
二日,团团按时按点的醒来,牵着阿彩的手就不肯松开了,她还不够年龄去学堂,麟儿自是要去念书的,正好沈昭带着他先行一步入宫去。
是以团团醒来过来,没见着他。
她挨着阿彩哪里都不想去,眼睛却是四处张望着,阿彩知道她在看什么,有心逗一逗,“我们团团找什么呢?”
团团趴在她的膝上,闷声闷气道:“他呢?”
阿彩叹气,怎么就是不肯喊爹呢,她佯装不知,“他是谁呢?”
“就是他,他在哪里呢?”团团伸出小手比划着,有些着急,但也不肯喊爹。
阿彩摸着她的头发,败下阵来,“爹爹出门去了,晚点就回来,你要和阿娘待在一起,还是同她们出去玩?”
团团就不说话了,安静待在阿彩身边,听着阿彩吩咐着今日的安排。
麟儿坐的很规矩,虽然才五岁,但他已经有了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,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体不好的缘故。
他在看对面的沈昭,带着好奇和疑惑。
沈昭也知道他在看,但并没有戳穿。
等到马车入宫后,他下马车,回过身后顺手将麟儿给抱了下来。
麟儿红着脸,“我可以自己下马车的,我都五岁了。”
沈昭觉着好笑,也同他道歉,“是我不好,下次不会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麟儿也郑重其事的回应,走了两步,他又抬头问,“阿昭哥哥,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呢?”
“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。”沈昭简短的回答,“事情办完,我就回来了。”
麟儿老气横秋的叹气,“你要是能早点回来就好了,团团可想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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