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萱步子踉跄,江琅扶住她:“别慌,慢慢说,柳姐姐不是陪着你在诵经吗?”
虞萱忙道:“姐姐走了不久之后,柳姐姐就说她听闻菩提寺有一位师父卜卦之术灵验,也不要我们跟着,留下素珠陪着我,只说自己去去便回,谁知到现在也没有回来!”
江琅在心里估摸着时间,从她走到现在,已经有半个多时辰了。
谢致闻言扬声道:“秦榜,带人去寺庙里找,不要闹出太大的阵仗,免得节外生枝!”
秦榜道:“指挥使已经带着素珠姑娘去寻了。”
江琅略一思索,拉着虞萱,抬步就走:“她不在菩提寺里,回城!”
众人一愣,江让追问道:“姑姑怎么知道柳娘子不在菩提寺?”
江琅俯身,在江让耳边低语几句,江让神色一变,他跟着江琅要走,但没走两步又停下来。
出乎所有人意料,江让径直望向谢致:“你——”
谢致愕然看过来,江让板着面孔,沉声道:“谢镇抚,带着你锦衣卫的人跟着一起来。”
江琅众人到山门下时,来时江让乘的那轿子已经不见了,听公主府随侍来的人说,是柳碧书大半个时辰前自己匆匆下山来,只说自己回城有急事,催着他们抬轿走了。
江琅领着江让和虞萱上了马车,谢致谭净一行人翻身上马,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进了城,也没往别的地方去,在江琅的授意下,直奔瑄京府衙。
府衙外,一反常态地围了不少人,摸不清楚里面的情况,江琅也不好带人贸然闯了府衙。
秦榜大眼一扫,眼尖地在人群中瞄到了一位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妇人,他扒开人群,将那妇人领到跟前。
这正是在永王回瑄京那日,儿子被火烧伤了腿,丈夫毙命永王刀下,当街指着永王叫骂的那位娘子,她正是被秦榜救下来的。
秦榜也来不及寒暄,忙问:“敢问这位娘子,怎么这么多人都围在这里?”
那妇人认出了秦榜,她一眼就看出江琅才是这群人中主事的,打量了一番江琅的裙衫,压低声音,犹犹豫豫道:“方才,方才有一位小娘子敲了登闻鼓,被衙役压进府衙去了!”
江琅心中暗道不好:“那位娘子是什么模样?”
妇人察觉出江琅一行人不是普通百姓,她怕惹祸上身,更怕牵连自己残了双腿的儿子,求助似的望向秦榜,不敢多言。
秦榜忙宽慰她几句,她揪着衣角,嗫嚅道:“那娘子就和姑娘你身量差不多,穿鹅黄裙葱绿褙子,瞧着温柔极了,姑娘若是认识那娘子就快想想办法吧,瞧着那样娇弱,进了府衙,不一定能不能活着出来了......”
此言一出,虞萱不禁攥紧了江琅的手臂,秦榜忙道:“锦衣卫贸然闯进去,怕是太显眼,不如我先领着弟兄们把百姓给散开,殿下以为如何?”
江琅紧盯着府衙的大门,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加重,她轻轻拍拍虞萱的手背,温声宽慰道:“没事的,你回家去等我,我一定把你柳姐姐带回来。”
虞萱不肯走,但江琅知道柳碧书在里面一定受了刑罚,虞萱见到那场面,怕是支撑不住。
她让秦榜护着虞萱和素珠先走,自己转眸看向谢致和谭净。
二人明了江琅的意思,一招手,身后的锦衣卫有序地分列两队,随谭净谢致阔步直至府衙大门外,护着江琅和江让,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。
百姓们一时噤声,看到谢致和谭净时,又是一阵窃窃私语。
“这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吧?姓谭的那位大人,原先给沧州筹措军饷的,我可听说他是个铁面无私的,连瑄京城里那些世家的面子也不给,锦衣卫里绣花枕头都被他扔出来了。”
“可不是?他旁边那个我也认识,那是北镇抚!是江州虞士渊的儿子!”
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:“新任的北镇抚竟这样年纪轻!虞士渊,那不是贪官吗?他儿子也能进锦衣卫?”
“什么啊!你在家都闷傻了吧?人家的案子都重审了,虞士渊是百年难求的贤臣!爱民如子!直到临川的河堤为什么好好的吗?那是人家把命都搭进去了,血肉筑成的河堤啊!你往江州临川去一趟,就是两年前,一句说虞士渊不好的你都听不到!”
“这锦衣卫的可比原来严陵那一伙人强多了,前几天我儿子摔断了腿,还是北镇抚亲自带人把他送回家的呢......”
众人说完谭净和谢致,又不禁把目光放在了江琅和江让身上,能让锦衣卫的指挥使和北镇抚为之开路的,这样年轻的姑娘带着一位举止稳重的孩子——
众人面面相觑,嘴上没说,心里大概都猜出了八九分。
这是明昭公主和淮王。
能让明昭公主和淮王带着锦衣卫走一趟,方才进去的那位小娘子,怕是身份也不一般了。
这让众人对府衙里的情形又多了几分好奇,原本看了热闹,打算要走的人也都留了下来,靠在墙根上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谭净和谢致都跟着江琅进了府衙内,秦榜带着锦衣卫列成一排,守在外面,不让民众离府衙太近。
府衙的正堂正对着大门,方一迈进府衙大门,江琅就看到了长凳上受杖刑的柳碧书,她几步跨下台阶,谢致紧跟其后,当即呵道:“住手!”
长凳上鲜血淋漓,府尹不认得江琅,但认识江让,后面又跟着谭净和谢致,他连忙从座上走下来,朝江琅和江让行礼。
“二位殿下莅临,下官未曾远迎,殿下恕罪!”
衙役们跟着跪了满地,行刑的二人见状,刚打算要把柳碧书从长凳上拖拽下来,就被江让喝住了。
江让转身对谭净低语几句,不一会儿,谭净就把方才在外面那位妇人请了进来,劳烦她取了件干净的衣裳来,将柳碧书鲜血淋漓的下半身盖住,不让旁人碰柳碧书。
江琅几步上前,她握住柳碧书颤抖的手,走近了才发现柳碧书的唇齿间都是血,那是她为了忍痛不叫出声,生生把自己的下唇都咬破了。
江琅鼻尖一酸,她紧紧握住柳碧书的手,让人抬来春凳,又叫了外面的几位小娘子,一起小心地把柳碧书给挪了上去。
柳碧书紧攥着江琅的手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:“殿下......”
“柳姐姐,你别说了,我带你回去......”
柳碧书凄然笑道:“我......我和珩朝对不住殿下,不能再......不能再连累了殿下,殿下不要......不要管我了。”
府尹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,他竟不知自己打的是明昭公主的熟识,他方才一听说柳碧书要越级状告朝廷命官,不由分说地上了板子,连柳碧书的来历都没问清楚。
府尹不由得背后爬满冷汗,他踌躇上前,想给自己找些开脱的说辞,但他一动,肩膀就被一道力死死扣住了。
府尹先是一怒,但看到动手之人,脸色又软了下来。
他这种在瑄京呆久了的官员,尤其是在这府衙办事的,最是要察言观色,凡事都是要看人下菜碟的。
谢致虽说只是四品,但锦衣卫的北镇抚那是什么身份?
他就是品级压谢致一头,也不好去得罪谢致。
“镇抚使......这是何意啊?”
谢致力气一点没松,扣住他的肩膀往后拖。
“敢问大人,这位娘子犯了什么罪过,要在你府衙里受这样的刑罚?”
府尹冷汗直流,磕磕巴巴地说:“我......她,她敲了登闻鼓,状告朝廷命官。”
谢致眉峰轩起,凌然望过来:“若我没记错的话,自先帝起,庶民敲登闻鼓诉冤就被明列入了律法,就算告的是朝廷大员,也不必受刑。这是为了黎庶之言能上达天听,也为了纠察百官过失,刘大人,她何罪之有?”
外面的民众越聚越多,闻言也觉得府尹仗势欺人,把这样一位好好的娘子打成这般模样,这以后谁还敢敲鼓诉冤?
民众纷纷要府尹给个说法,府尹腰间贴着谢致的刀,他指着柳碧书,声音颤抖:“镇抚使,她以民告官,确实不必受刑。可她是从南郡来的,我朝准许庶民问罪官员,但那是要一级一级往上告我,她......她担的是越诉之罪啊!故而才受的是杖刑!”
“哦?”江琅放开柳碧书的手,凛然的目光直逼刘府尹,“那依着律法,要杖多少?”
“杖五十。”
“打了多少?”
刘府尹伸出手指,比划道:“方才十八,还差三十二......”
江琅冷笑两声,谭净为她和江让挪来两张椅子,他们就坐在正堂中央,江琅微微垂着眼皮,十指搭在一处,不紧不慢道:“那倒不急,本宫倒有些话想问一问刘大人。”
刘府尹点头哈腰道:“殿下请讲。”
“你说这位娘子是南郡来的,你可知她姓甚名谁,籍贯何方,又为何来到这瑄京城?”
府尹战战兢兢地答:“这......这小娘子姓柳,是......是南郡人!”
江琅漠然抬起头,她凝视着府尹,府尹肩上一痛,被按着垂下头,听江琅一字一句道:
“来历尚且没有问清楚,你就敢擅动刑杖!瑄京城内,天子脚下,你就是如此行权处事的吗!”
府尹肩上力道一松,他双膝一痛,又一软,笔直地跪了下去。
他本是沈令提拔上来的,沈令垮台之后,他一直小心翼翼,不敢有分毫差错,生怕被人弹劾,被贬斥出瑄京。
江琅站起身,人群中一阵骚乱,像是有人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,破出一条路来,不管不顾地往府衙这边闯。
江琅垂眸看向奄奄一息的柳碧书,她骤然望向刘府尹,眼底像是淬了冰,她朝着府衙之外,拔高了声音,朗声道:
“这位娘子正是奉上江州平疫药方的柳氏!她此次前来,是奉皇命入京受诰命封赏,圣旨尚且未出,没想到人要先断送在你刘府尹手上了!”
刘府尹一怔,旋即驳道:“这不可能!”
与此同时,一挺拔的身影冲破锦衣卫的防线,仓皇失措地直奔柳碧书而来。
裴珩朝滑跪在地,他唇角颤抖着,望着柳碧书毫无血色的脸庞,双手止不住地打颤,久久地悬在空中,眼前的柳碧书再没有了往日温柔的笑容。
她脸色惨白,手脚冰冷,裴珩朝胸中闷堵悲痛,他掌心贴着柳碧书的双颊,仿佛自己稍微使一点力气,她就会如冰瓷般碎满地。
“碧书......”裴珩朝双眼通红,一遍遍呼唤柳碧书的名字。
刘府尹不可置信道:“她怎么可能是平瘟疫的柳氏!南郡知县邬子胥的发妻?这不可能啊!殿下!她今日敲登闻鼓,状告的就是南郡知县邬子胥假造籍策,欺君罔上啊!”
作者有话要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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