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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苡言到达监控室时,正好与温翎迎面遇上。温翎手插口袋姿态闲散,一双狭长凤眼紧盯着她,情绪隐晦不明。
舒苡言不想与她产生任何接触,索性不看她,径直走向监控室,敲了敲门。
两个女孩并排站在教导主任跟前,张主任瞥了她们一眼,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温翎,你还是坚持认为,是舒苡言同学推了你吗?”
温翎眼里含着泪,眼眸微抬,怯生生看了眼身旁的女孩,少顷又收回目光,嗓音颤抖着答:“是。”
“舒苡言同学,你呢?”
“我没推她。”舒苡言内心坦荡,如实回答。她的右手插在衣兜里,紧握着手机,内心正犹豫要不要交出那晚的录音。
最初她约温翎见面,不过是想弄清事情真相,从温翎嘴里套出实话。却没料温翎会反将一军,以身试险来诬陷她。
舒苡言心里很明白,倘若录音里的内容真的曝光,温翎必然会面临更重的处罚。她不怕鱼死网破,只是不愿一次又一次的给姑姑姑父惹麻烦,让他们面对这些糟心事。
“呵,没推?”
温母站在一旁,盛气凌人:“监控都清清楚楚拍到了,当着我们几个家长的面,你还敢狡辩?”
听见“狡辩”二字,舒苡言唇角的嘲意更甚,就在她下定决心公开录音的那一刻,倏而响起一阵敲门声。
李陵生推门而入,冲教导主任点了点头。
一个女孩跟在他身后,面色泛白,肉眼可见的紧张。
舒苡言瞥了眼,那女生竟是一向与她合不来的赵钰媛。
李陵生一改往日平静从容的形象,语气无比焦急:“主任,这位是我们班上的赵钰媛,她这里有能够证明舒苡言同学清白的证据。”
此话一出,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怔。
教导主任点了点头,示意她开口。
面对这么多的老师家长,赵钰媛有些紧张,调整了下呼吸,缓缓开口:“昨晚舒苡言和温翎学姐发生争执的时候,我就在附近。昨天我在电话里和爸妈吵架,心情不好,想安静待着一会儿,就一个人坐在假山后面的长椅上发呆。”
“大概就是那个时候,温翎去了湖边。过了一会儿,舒苡言也去了,她们俩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,后来还起了争执。”
“我听到动静后觉得好奇,就待在原地听她们讲话。”
“我……我这里有录像。”赵钰媛把手机放在桌上,调出里面的影像,“这是我躲在假山后偷偷拍到的。是温翎拉扯了舒苡言,然后假意推搡,自己跌进湖里的。”
赵钰媛摁下播放键,将音量调至最大声。寂静夜幕下,舒苡言的平静质问和温翎的嚣张刻薄的嘲讽接连入耳,无比清晰。
在最后的画面中,温翎用力拉住了舒苡言的手腕,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,舒苡言听后厉声呵斥了一句,随即用力挣脱她的手。
而后不知是否是惯性作用,温翎后退两步,脚底打滑,整个人跌入湖中。
视频录像在家长们手中传阅,证据清晰而又直接,两个女孩的话孰真孰假一眼明了。
温翎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,嘴唇颤抖着。她不知该如何为自己的谎话收场,又因大家审判的眼神感到羞耻。
自尊心极限拉扯着,她双手紧攥着衣角,眼中恨意悄然滋生。
反观舒苡言,则是静静立在原地,脊背笔直且挺拔,她的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,眉头微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,看起来略微有些失神。
在所有人陷入沉默的间隙,赵钰媛心中隐隐不安,急忙补充:“私自用手机录像是我不对,但我不想眼睁睁看着同班同学被冤枉,所以才把录像提供出来,希望能帮到舒苡言同学。”
话毕,舒苡言看向她,眼中含着不解和探究。
半晌后,紧握着手机的手最终悄然撒开,手机无声地坠落在衣兜底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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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教室的路上,舒苡言淡淡开口:“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,但还是谢谢你。”
赵钰媛眉眼低垂,手指用力搅着衣角,默不作声。
直到两人走到教学楼下,她才顿住脚步,难为情地开口:“寒假期间,学校会安排一次冬令营活动,征集一些音乐生去福利院、疗养院这些地方进行公益汇演,地点在湛海市。”
话说到一半,赵钰媛抬眼看她,略带央求地说:“苡言,我知道你哥哥一家认识冬令营的带队老师,毕年老师。我想去参加冬令营,这个机会对我很重要,你能不能问问你的家人,让他们帮我争取一个名额?”
许是这段日子经历了太多荒唐事,此刻这话从赵钰媛口中说出,舒苡言竟觉得不足为奇。
“所以,这才是你帮我作证的原因?”
“是。”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你会反水去帮温翎?”
“我不会帮温翎。”赵钰媛看着她,神色微变,“我还没有恶劣到那个程度,去帮助一个心术不正、满口谎话的人。”
舒苡言停下脚步,一双清润的眸子静静凝视着对面的女孩。
对于赵钰媛的话,她内心仍有诸多疑问。
譬如赵钰媛怎么会知道姑姑一家认识教学音乐的毕年老师?
再譬如,她一改往日的恶劣态度,好心为自己作证,真的仅仅只是为了争取一个冬令营的名额吗?
舒苡言再次陷入头脑风暴,可她真的觉得很累,头疼欲裂,没力气再思考下去,又深知人情不可拖欠的道理,便点点头道:“好。”
“但这事我得先问过我姑姑,她同意才行。”
虽然凭借大人之间的人情往来,要个名额不过是一句话的事,但姑姑姑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,她心里尚且没谱。
赵钰媛原本已经做好了放下身段央求她的心理准备,却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,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:“苡言,真的谢谢你,愿意不计前嫌帮助我。”
舒苡言收回神思,抬脚往前走:“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。你帮我一次,我也帮你一次,就当还你人情。”
赵钰媛闻言,脚步变得轻快,连语调都微微上扬:“那提前谢过你!不论这事能不能成,我们之间都扯平了!”
舒苡言脚步微滞。
扯平?
前段时间她深陷流言纷扰,赵钰媛也是八卦传播者之一。在赵钰媛口中,她被描绘成是小三的女儿,是与家境平平的普通学生争夺资源的富家千金……
流言纷扰下,许多人对舒苡言的印象已停留于此,根深蒂固。
那些谣言带给她的伤害,真的能够抚平吗?
回到教室,阮漫璃打了一杯热水递给她。
舒苡言道了声谢,望着窗外已经凋零成枯枝败叶的香樟树发呆。
关于她妈妈是小三的那些传言……
七岁那年,父母是因感情不和离婚,在离婚半年后,林伊岚才遇上了夏文韬,和他一起去了美国生活。
林伊岚或许不够爱她,不够疼她,甚至有了二胎女儿后就再也没把她放在心上。
但她不是小三。
即便她对自己千般不好,她也是自己的母亲。
舒苡言无法接受别人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母亲,那毕竟是生她养她七年的人。
一时间,内心矛盾纠结。她竟不知自己的做法是否真的出自本心,又是否合乎情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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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云芝的话终究是给到了校方些许压力,年级主任开始对这事上心,仔细排查盘问过后,发现确实有几个学生看见温翎调换了舒苡言的餐食,只是那时候时间紧事也杂,便没太当回事。
这件事学校虽捂得紧,但温翎履履被召进年级主任和班主任的办公室,又是写检讨又是签保证书的,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。
很快,校园里关于两个女生的八卦再次流传开来,甚至有人在贴吧发帖分析起了这件事。
舒苡言这段时日已经减少了进出教室的次数,她不想被人议论,只能静静等着风浪揭过,重新归于平静的生活。
周五放学,舒苡言早早收拾好东西,准备去上小提琴课。
她正低头看手机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:“苡言。”
舒苡言回头,看见那人,那晚被他质疑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……她下意识后退半步,礼貌地点了点头:“学长好。”
韩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,略显焦急地解释:“我前两天感冒发烧,打针吃药都不见好,就回家隔离了两天,今天才回学校上课。所以,之前发生的那些误会,直到今天才来向你道歉。”
“学长言重了,没有什么误会。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没有其他事的话,我先走了。”
“苡言……”情急之下,韩箴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,未说出口的话却被她的声音覆盖过去。
“或许在你眼中,在你的潜意识里,我就是这样的人吧?”
“你们是青梅竹马,是发小,你理所当然地信任她、维护她,这挺正常的,我都能理解。”
顿了顿,她嗓音哽咽,苦涩地问出一句,“那我算什么呢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眼前晃过许多画面。
先是生日当天被林伊岚内涵,说她的名字潦草无福;后来又被易瑾之故意针对,磕破膝盖崴伤脚踝;再后来,被温翎暗讽羞辱,栽赃未遂;被赵钰媛恶意中伤后又略施小计重新利用……
有什么东西无形之中压在她心口,让她觉得喘不过气。
也是一瞬间,心里的那些疑问和不解,仿佛都有了结论。
“好像不论在谁眼中,我都是个不怎么重要的人。”这是她得出的结论,是在附中这半年的高中生活给她的深刻洗礼。
“所以……不需要在意我的感受,我已经习惯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手指紧紧攥着琴盒的背带,再抬起头,眼中的情绪褪得一干二净。
“让一让,谢谢。”她侧身而过,跻进放学时分汹涌的人潮中,很快便不见踪影。
“苡言。”
韩箴望着她的背影,哽咽过后,轻声道,“对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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