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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 苗人辛甲

“没有。”元晗引没有犹豫,立刻回答道。

江欲雪在提完问题后就后悔了——她怎么知道对方有没有将自己包含在提问范围之内呢?

或许应该再追加一个问题,但是江欲雪已从梦中清醒了过来。

她点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,将视线移开,闭上眼睛假寐。

“那……你呢?”

她听到元晗引的声音,睁开眼睛,认真思考起来。

可是自己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男子,若是说“有”,那他肯定就明白了吧。

于是,她的回答是:“也没有。”

元晗引“哦”了一声后没了动静,似乎是又看起了书。

江欲雪出声问道:“你可是在看书?”

得到元晗引肯定的答复后,江欲雪又问道:“那你可否给我念念呢?我这样躺着怪无聊的。”

元晗引怔怔地捧着书册坐近了些,顺从地念道:“……唤起一天明月,照我满怀冰雪,浩荡百川流……”

“满怀冰雪”?江欲雪突兀地想着:是抱着我吗?

在轻飘飘的思绪之中,她沉沉地进入了梦乡。

走走停停,如是五日之后,他们终于是驶入了江阳地界。

江阳紧挨着苗疆,街上除了汉人,还有不少穿着带花纹的麻布衣服,肩披织有几何图案的羊毛毡的苗族男子,以及上身着青蓝色的大襟右衽衣,下着长裤,衣服上都镶有花饰,胸前系着绣花围腰,头包头巾的苗族女子。

江欲雪轻轻掀开车帘,饶有兴致地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。

她带着好奇问道:“苗族女子都是穿这样的衣服吗?”

元晗引也往外面看了看,说道:“似乎是的,我曾在书上看见过。”

“你还真是什么书都看啊。”江欲雪瞥了他一眼,笑着说道。

“偶然翻到了而已。”元晗引谦虚说着,“你可想去看看他们的节日?”

江欲雪来了兴致,转过头,问道:“是最近吗?”

“嗯,但我记不清楚了,似乎是叫做跳花节,应该就是在三月下旬。若是没有记错,应当外族也可以参加。”元晗引一面回忆着一面说道。

江欲雪轻轻笑了笑,道:“那还不简单,我们找个向导问一问不就行了?”

元晗引点点头,答道:“那等会到了客栈后,我就先让钱伯去寻个靠谱的向导来。”

因为后面的日子其余人都要在客栈等待他们回来,所以元晗引直接挥手将福源客栈的三楼包了下来。

钱伯在放好行李后就出门去打探消息了。

剩下的几个人则留在客栈里跑前跑后,将几个房间的清洁又打扫了一遍。

至于元晗引,他早被江欲雪拉着去逛街了。

在马车上困了几日的江欲雪下了车,像是羁鸟入深林,忽然恢复了满满的活力,拉着还在发呆的元晗引便出了门。

元晗引无奈地跟在她身后,语间含笑,道:“序秋,你慢些。”

江欲雪握着他手腕的力度加大了几分,但是脚步却慢了下来,逐渐和元晗引并肩走着。

街边既有汉人的摊子,也有苗人的小摊,看上去也是一派和睦。江欲雪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个正在冒着咕咕热气的摊子前,走近了些,才看见那木桶里装着的竟然是五颜六色的糯米饭。

元晗引注意到了她好奇的目光,对那摊贩问道:“请问这糯米饭怎么卖?”

那摊贩乐呵呵地答道:“这是五色糯米饭,五十文一碗。公子要几碗?”

“两碗吧。多谢。”元晗引付过钱,和江欲雪坐到了一旁的小桌前的板凳上。

很快,摊贩就端着两个木碗过来了,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彩色糯米饭,看起来颜色绚丽,问起来香气四溢,吃起来软糯可口。

吃过糯米饭,两人又在街边随意买了些小玩意儿,乘兴而归。

钱伯在他们回客栈之前就已经带着个男子回来了。那男子正和钱伯坐在大堂的桌子前谈着些什么。

他看见元晗引和江欲雪后,机灵地走到二人面前,抱着拳,开口说道:“见过公子,见过姑娘。蒙叫辛甲,是苗族人,上过几年汉人开设的私塾,也会说汉话。蒙是钱老先生雇来的向导,想必两位就是尹公子和江姑娘了吧?”

二人点点头,寒暄了几句,一起走到桌子前坐下。

“辛甲,我们是路过此处的行商,今日在街上看见这里的汉人和苗人相处融洽,想日后也在江阳开个铺子。故而,我们想要学些苗人的语言以及习俗,还请你多多指点了。”元晗引编得一套一套的,说完,还抱拳行了个礼。

辛甲没有多疑,热心地介绍道:“方才钱老先生也与我说过了。其实我们与汉人的吃食习惯并没有太大的不同,只是我们不吃羊肉,你们记住这点就行了。”

他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:“我们和你们最大的不同,可能就是管理制度了。我们是依据村寨区分的,每个村寨里都有共同的祖先,这就是一个鼓社,每个鼓社都会选举出一个社长,代表鼓社参加构榔会议。构榔就是几个不同宗的村寨组成的,每个构榔也会选出一个最为德高望重的人作为榔头。在这些人之上,还有一个理老和两个祭司,理老就是我们这一片区域内所有苗人的首领,祭司从属于理老,是他们的副手。”

辛甲陆陆续续地将苗人的社会制度讲述给他们,把他们的疑问也挨个解答得清清楚楚的。

吃过晚饭,辛甲又教给了他们一些基础的苗语,顺便介绍了一番他们的活动范围。

结束这一切后,辛甲便收拾收拾东西,准备回家了。

“辛甲,我可以再问问你们的跳花节吗?我们可以参加吗?”江欲雪出声问道。

辛甲似乎愣了愣,语气中有些不解,小心地问道:“请问……你们是夫妻吗?”

“啊?什么?”

江欲雪惊讶道,睁大眼睛,含怒瞪了一眼元晗引,责怪他为什么既然没有弄清楚却要告诉自己这个节日。

元晗引无辜地回望过来,在江欲雪开口之前对辛甲说道:“还不是。”

辛甲点点头,一副了然的模样,继续说:“蒙明白了。五日后,你们到苗岭来便是。”

江欲雪不明所以,有些焦急地问着:“辛甲,跳花节到底是什么啊?”

辛甲笑了笑,说道:“跳花节嘛,是属于未婚男女的节日。蒙先前还以为二位已经成亲了,那可能前去参加就会有所不便了。但是既然还没有成亲,那来玩玩也不错。若是二位愿意,也可以体验一下游方——也就是与意中人跳舞对歌。不过,尹公子可是须得紧紧地跟着江姑娘,不然若是被其他小伙捷足先登了,那可就难办了。”

元晗引其实事先也不知道跳花节到底是个庆祝什么的节日,他只记得似乎书中写过这节日是跳舞唱歌的娱乐节日,所以才在马车上讲与江欲雪。

却没想到原来这节日竟然是未婚男女求偶的盛会。

听过辛甲的一番热情的介绍,二人俱是面上泛起红云。辛甲只当他们俩年轻人容易害羞,见二人没有其他问题之后,便道了别离了客栈。

“你要不要解释一下?”江欲雪又是气恼又是羞愤地坐在椅子上,咬牙切齿地质问道。

元晗引尴尬地笑了笑,也坐了下来,解释道:“我也不知道跳花节是这样的……”

“不是——”我不是想问这个,我是想问你那句“还不是”是什么意思。

但后半句江欲雪没有问出来,想着或许是她听错了吧。

元晗引却仿佛是读到了她的心声,带着窘迫的笑容说道:“你别在意方才那句。方才辛甲那么一问,我以为跳花节是已婚夫妻才能参加的,所以才那样回答。抱歉——”

这又是什么意思?若是当真要已婚夫妻才能参加,那难不成还要在这五天内把亲成了吗?这是说的什么鬼话?

她对于这个回答可谓是极度不满。

江欲雪皮笑肉不笑,冷哼了一声,道:“好吧。”

语罢,她起身,未再多言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径直走到了楼梯处。

黯淡的星光洒落在她的后背,将衣料反射出一小片银灿灿的光芒。

元晗引默默跟在她身后,缀在身后五步的距离,低垂着头,望着那片银白出神地发呆。

他反复思考着方才那句下意识的回答,思考着那时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思说出那句话的呢。

自从重逢这些日子以来,他已经逐渐变得再次熟悉起来江欲雪,习惯和她走在一起,但是又和记忆里不同。只因他们都不是孩童,而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

他对她的目光之中,也好像多了些什么。

分明还是一样圆圆的杏眼,但是他却总是看到里面多了些……妩媚。

他为自己对童年好友生出些不该有的意思而感到羞愧不已。

他一路跟到了三楼,直到江欲雪准备进门时,才轻声开口道:“欲雪……”

或许是因为这个难得的称呼,江欲雪站定在门前,等待元晗引的下文。

他走近了些,声音不大但是却很清晰:“你之前在马车问的那个问题,我的答案……或许变了。”

作者有话要说:

注:1、“唤起一天明月,照我满怀冰雪,浩荡百川流。”出自辛弃疾《水调歌头·和马叔度游月波楼》2、关于苗族的描写,有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中对于苗族的介绍,但并非严格按照史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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