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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将皇宫的开销比作滔滔江水,那么太子府的账单就是一口塞满淤泥的深井。
没什么大的开销,偏偏倒贴了一屁股账。
卫芸不大会用算盘,便取来笔墨纸张,开启小学生算算术模式。
可惜毛笔用不惯,几叠演算纸反而成了一张张奇形怪状的鬼画符。
竹英桌案一旁侍候研磨,时不时做出思考状,脸上的神情越发困惑:“太子妃,是账目不对吗?”
难为竹英能在一堆七扭八歪、卫芸自己都看不清的字符中发现问题。
卫芸算了个大概的数目,语气平缓:“嗯,相比上个月,这个月的开销多了几千两银子。”
毕竟太子不住在宫中,没有宫中的起居安排,自是要多流水些——上到府中大小家具的添置,下到府中人的吃喝拉撒,花销大些再正常不过了。
况且太子爷身患重病,仅是三个月购置药材的费用,就远超一个正常农户一年的开销。
手边的账本逐次增加,卫芸的眉头却越拧越紧,用废的演算纸犹如大片雪花,将二人吞没在一片白茫之中。
除去药材钱,还是对不上账。
毛笔往桌案上一掷,卫芸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:“竹英,去把管账的叫过来。”
竹英却在此刻犯了难:“太子妃,现在已是子时,管家怕是已经歇息了。”
子时大概是……
在现代,卫芸作为大公司主推练习生,练舞练到两三点是常有的事,她本尊倒是对熬夜见怪不怪。
没成想灵魂穿越过来,熬夜的习惯也带到了古代。
卫芸时常夜不能寐,多半选择再四下无人的时候去庭院散心,待产生困意再回去睡觉。夜游素质极好,对其他人倒没什么影响。
只是担心时间一长,这具身体受不了。
卫芸翻阅刚才验算过的稿纸,坚定了想法:“把他叫过来。”
“老奴参见太子妃。”
管家颤巍巍地跪在地上,一路的寒风也没能吹散初醒的困意。
卫芸饶有兴致地盯着他:“本宫深夜唤你前来,你不会怨本宫搅了你的清梦吧。”
“老奴不敢。”
都把怨气写在脸上了,还说不敢?
卫芸却不恼,吩咐竹英准备提神的清茶。待竹英离开后,闲适地翻阅一本账单,开门见山地说:“府上的收入来自哪里?”
“回太子妃,府上的收入多来自于太子爷的月俸。”意识到太子妃在询查账本,管家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犹豫片刻,管家鼓起勇气,补上一句:“但这些收入多花销在太子的药材上,府中下人的衣食起居皆是自掏腰包……”
卫芸漫不经心地合上账本:“所以你们做假账,是为了骗过太子爷?”
管家面色惨白,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,最后却只是无奈叹息:“太子妃,不是奴才们想贪,奴才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啊。”
据管家所言,在太子和皇帝决裂前,太子一直是居住在东宫的。
父子二人却因为皇后之事闹得水火不容,再有文官们接连上书弹劾太子行为不端,太子竟一病不起。
皇帝最后一次亲临东宫后,第二日就下诏令太子即刻搬离东宫。
搬离东宫就意味着皇帝已经厌恶了太子,再往严重的方向上想,皇帝是要太子永远不得参政。
太子哪肯甘心搬离,拖着病体又吵又闹,甚至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大骂皇帝纳儿媳为新妇,不知廉耻。
言此,卫芸心头一紧:“然后呢?”
“当朝冒犯圣上,无论官居何位,都是要被拖出去杖毙的。”
可架不住几个王爷和文臣轮番求情,甚至连皇后都以死相逼请求皇帝放过太子,最后皇帝只是免了太子的兵权,赶出东宫。
“皇后娘娘心善,购置了这处府邸安置太子爷。”管家说得口干舌燥,谢过竹英递来的茶水,放置一旁,“虽说圣上将太子爷赶出了皇宫,但念在父子从前的情谊,除了府邸小了些,其他的待遇却是从未少过分毫。”
总不过是换地不换人,府上的下人们虽多有怨言,但还是像往常一般各司其职,不求富裕,只求一份心安。
怎知天不遂人愿,人更不顺他人愿。
那日外国使臣入朝进贡,按以往来说,应是由太子接见。前一天各方面安排得妥妥帖帖,偏偏接见那天出了问题。
太子爷竟失踪了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卫芸及时掩住口鼻,勉强止住了险些喷出来的茶水。
这声咳嗽蓦然扰乱了平和的意境,管家以为口误冒犯了太子妃,连忙跪倒在地:“惊扰娘娘,老奴该死。”
好不容易缓过劲来,卫芸急忙摆手示意他起来:“无碍,你继续说。”
这些事本就是太子府不便公之于众的私事,若是被外人听了去,定是被杖毙的罪。
对卫芸说这些,不过是看在“太子妃”的面子。既然太子妃都听不下去,管家哪里肯继续说下去?
“时候已晚,太子妃早些歇息吧。”
卫芸瞧出管家的疲惫,即使剧情卡在最关键的节点,也只能作罢。
竹英送走管家,转身见卫芸还在桌案前发愣,便走上前,轻声道:“太子妃,时候不早了。”
闻言,卫芸伏倒桌案上,憋屈地说:“听不到结局,我睡不着。”
“即是太子爷的事,太子妃何不明日亲自去问问太子爷?”
考虑到某些不愉快的事,卫芸犹豫不定:“可是太子爷能答应吗?”
别好端端再劈头盖脸把我骂一顿。
也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气性怎么比活火山还暴躁,动不动就打人骂人,搞得府上人心惶惶,见他没一个不怕的。
“依奴婢看,太子爷虽对我们这些下人苛刻,但对您是却是极好的。”竹英不知想起了什么趣事,掩唇偷笑。
卫芸抿唇,脸色有些苍白,迟疑道:“好……吗?”
吊足了卫芸胃口的竹英却矢口不谈,反而神秘地说:“太子爷不让奴婢们告诉您。”
还玩欲擒故纵这一套,幼不幼稚。
“总之,这府上的事太子爷是不许外人闲谈的,若是太子妃您亲自去问,太子爷必定知无不言。”
竹英的话像是一枚抛出却迟迟不落地的硬币,而卫芸便是散尽家财只为赌硬币正反落地的赌客。
卫芸辗转反侧,一夜无眠,直到天际蒙蒙亮,困意才慢悠悠侵占了混乱的思绪。
朦胧间,似听到外面有人说话。
“太子妃还在睡?”
“昨夜太子妃查了一夜的账本,刚睡下不久。”
“谁让她查账的?”
“太子爷恕罪,是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卫芸打了个哈欠,朝门外喊道,“太子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,外面怪冷的。”
李贤昀推门而入,打眼就看到床榻上衣衫不整,神色倦懒的卫芸,眉头紧蹙:“账本什么时候审都行,就一定要半夜三更查账?”
原本睁不开眼皮的卫芸,一听这熟悉又陌生的话,竟意外产生了几分气力。
一抬眼,正撞上那张消瘦的脸,卫芸缓了片刻,又慢慢合上了眼,翻了个身:“太子爷自便,我再睡会儿。”
碰巧竹英端着一盆热水进来,这句看似很随意的话却在竹英耳中变了味道。
竹英端着脸盆站在门口,进退两难。
李贤昀负手而立,压着火气,侧目看她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进来。”
完了完了,太子爷真的生气了。
还未等竹英应下,床榻上的卫芸忽然转回身面向二人,不满道:“你朝她撒什么气。”
话音刚落,竹英就觉察到脖颈生寒,两条腿开始止不住地打哆嗦,满脑子都是两个字——完了。
果不其然,李贤昀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,声调也随之染上了怒意:“卫芸!”
怒火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间偏房,外人很难想象,这声骇人的咆哮是从眼前这个病秧子嘴里发出的。
竹英险些端不住手中的热水盆,再回过神时,太子爷不知何时已经窜到了床榻前。
意识到太子的意图,竹英顾不得摔落的盆,踏过撒了一地的热水,呼喊道:“太子爷不可啊!”
可惜为时已晚。
卫芸只觉身上一轻,寒意瞬间挟去了上一秒的温暖。
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寒凉,香甜的美梦一扫而空。
卫芸打了个寒颤,睡眼惺忪,迷惘地徘徊在面前怒气冲冲的太子爷身上,嘟哝:“太子爷您怎么还在啊?”
李贤昀恨得咬牙切齿,却无意瞧见她眼底的深色,抓着被褥的手松动了几分,最后无可奈何地将被褥盖了回去。
李贤昀掖好被角,打量她片刻,忽的意识到她还未醒,怒气一扫而空。
他倾身,饶有趣味地问:“太子妃以为我在哪里?”
又自顾自念叨了几句,卫芸揉了揉酸疼的眼,含糊不清地说:“竹英啊,我好像梦见咱家太子爷了……”
整理被角的手一怔,李贤昀抬头看她,神色诡异:“你看清我是谁。”
卫芸睁开眼,二人就这么直愣愣对视了片刻。
李贤昀好似笑点更低些,不多时便忍俊不禁:“认出来吗?”
卫芸:“……”
原来不是做梦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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