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伍总裁,这是春秋本经卷的答卷,请您过目。”同考官将挑选出来的优秀试卷呈至大考官伍总裁面前。这位伍总裁正是在县试上考较过宋知意的原宛平县知县伍成,这几年他颇受圣上重用,被调任至吏部,这次秋闱又被任命为北直隶的总考官,众人都说,这次之后。
伍成简单翻阅了一下春秋卷,表情没什么变化,只夸赞了一句:“善。”他的反应,让同考官有些不安。虽说他早就听闻这位新任的吏部侍郎不喜形于色,但这反应,也未免太过平淡了。他可是特意把那份受到众人夸赞的卷子放在了首位,就是希望伍侍郎能一眼就看中它。难道说,这次考试其他房还批阅出了更为惊人的试卷吗?
可是,同考官也并没有时间来琢磨主考官的心思,因为接着,便是二三卷的批改了,时间紧张,总裁先对第一场考试的卷子进行大概排序,再根据二三卷的内容进行调整。
……
禹门已准桃花浪,月殿先收桂子香。
一个月后,秋闱放榜。江氏和周姨娘在前一天就一直待在家中的小佛堂里,祈祷着家中的三个孩子都能登桂榜,中举人。放榜这日出门看成绩前,二人还在佛堂中念念不舍地祈祷一番。幸亏有宋楚兰拉住她们,一家人这才姗姗出门。
宋家人到时,正赶上了衙差们为桂榜开路,拥挤的人群被生生辟出一条路来供桂榜张贴。待那长长地榜被完全展开来被贴到墙上,墙下看榜的人立刻一拥而上,学子们翘首以盼的结果就在此刻被揭晓。短短几秒,便可见有人振臂高呼,神采飞扬,亦有人垂头丧气,万念俱灰,短街之内,便可得见各式喜怒嗔痴。
或喜或悲的情绪交杂,将还未看到榜的人也拉进这旋涡之中。跟着宋知意一起来看榜的周姨娘也很是紧张,在马车上摇摇一望学子百态,喜少哀多,叫她也跟着担心起自己的儿子来,攥着一串佛珠念念有词。宋知意见了,安慰道:“姨娘不必担心我。没考上等两年再考便是,您儿子也算是这些考生里最年轻的一批了。”
“不许乌鸦嘴。”一向温和的周姨娘有些生气地轻斥了宋知意一句,宋知意日夜的辛劳都看在眼里,她可不想儿子再来一遍这样日子了。
“就是,就是,三哥,姨娘昨夜里想到今日放榜都睡不着,我也一样,不准你这么说。”宋楚兰也跟着瞪了宋知意一眼。
周姨娘又匆匆瞥了一眼窗外,见宋知远和江守徽已经从江氏那辆马车上下来了,忙催促道:“快,快,你们两快去看,都互相看着点,别被挤丢了。”
两兄妹应声,宋知意扶着带着帷帽的宋楚兰跳下马车,努力钻进水泄不通的人群中。
“哎呀!”两人走得急,好像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人,听声音是个年纪小的女孩。
“小妹,没事吧,疼不疼?”很快,一人从人群中钻出来,紧张地查看着被撞到的女子,也就是傅元霖。这声音听着耳熟,宋知意定睛一看,竟然是傅元杰。他挡着的女子身形娇小,看着像是他的妹妹。
宋知意忙道:“姑娘,对不住,您没受伤吧?若是哪里不舒服,我这便陪您去医馆?”
傅元杰心疼妹妹,刚想开口骂人,可见来人是宋知意,立马偃旗息鼓,脸上露出了复杂扭曲的神色,混不似两人上个月分别时那样没心没肺的样子。
“我没事,没事,想来公子也不是有意的,不必道歉。”傅元霖透过帷幕看清了来人,竟然是跟小哥一起出考场的那位公子,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。
“姑娘无事便好,”宋知意说完,便感受到一股幽怨的目光,竟然是傅元杰,不知为何,宋知意从他的眼神中竟看出几分欲说还休的意思来。
这是在叫人不解,宋知意问道:“傅公子,不知这位姑娘是?”
“原来是傅公子的妹妹……”宋知意还未说话,傅元霖就突然抬头,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,道:“原来公子是兄长的朋友,不知小女能否请教公子的姓名?”这个月无论她怎么缠着傅元杰,他都不肯告诉她这位神秘公子的名字,今天既然遇到了,她就不能错过这个机会。
“我姓宋,名知意,家父户部宋恒。”
姓宋?户部?傅元霖总觉得听着有些耳熟,但没多在意,只羞涩道:“原来是宋公子,兄长总是在家提起您呢,久仰了。”她说完,傅元杰突然就在一旁剧烈地咳嗽起来,傅元霖见了,暗暗用手肘捅了一下傅元杰。
宋知意看着眼前的兄妹两,有些不明所以,但还是道:“姑娘客气了。”
傅元霖看了一眼站在宋知意身边的姑娘,刚想开口问宋知意身边的姑娘是谁,人群中就传来一声呼喊:“您就是今年的解元老爷!”
两对兄妹这才想起今天来的正事,不约而同地朝喊声的方向看去,只见一个浅蓝袍少年立在那——是江守徽,他的脸上微微有些惊愕,似乎有些不可思议。宋知意还没反应过来,宋楚兰就已经撑着他的肩踮脚站起,掀开一角帷帽,朝桂榜上望去,过了几秒,突然兴奋地小跳起来,道:“我看到了,守徽表弟是榜首,三哥你在他后边,第二名!”
宋知意听了,这才收回目光,看向桂榜,正如宋楚兰所说,自己的名字紧跟江守徽的后面。紧接着,宋楚兰又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,道:“但二哥没中,他在副榜上。”
所谓副榜,是一种鼓励性措施。每正榜五名取一名正榜,是以副榜录取的名额不及正榜,相当于是“候补录取”,称为“副榜贡生”。有副榜贡生身份的人,既可以继续参加下一届的乡试,也可以到国子监读书。
今年正榜一百人,副榜只二十人,在副榜上,意味着宋知远的文章还是很不错的,但却于正榜失之交臂,实在是让人惋惜。
宋知意他微微怔住,还未说什么,面前的少女就先道:“恭喜宋公子高登桂榜,夺亚元之位。”
这句话将宋知意将恍然的神思中拉回,他忙笑答道:“谢谢姑娘。宋某去找家中其他兄弟了,傅公子,傅姑娘,先告辞了。”说完行一礼,带着宋知意朝江守徽的方向走去。
方才那人一喊,众人已经将江守徽团团围住,其中还有不少小姑娘,见他长得俊俏,朝他抛手绢绢花。而江解元却不苟言笑,很是庄重肃穆地站在中间,眉微微拧着,看着并不是很激动的样子。看到宋知意过来,他的眼神才微微松动了。
因着不少人都想上前找江守徽搭话,兄妹几个费了好些力气才从人群中钻出来。待走到宋家的马车前,宋知意这才喘了口气,看着眼前的兄弟人一位在正榜第一位,一位在副榜,正想着该说些什么,宋知远就先道:“徽弟,三弟,恭喜你们,一个解元,一个亚元,这下我们宋家是双喜临门了。”
二人皆不语,看向宋知远。他很随意地笑了笑,看着不像有事郁结于心的样子,道:“看着我干嘛,不就是在副榜吗?等我也去国子监修读一番,过两年再战!”说着,就把宋知意和江守徽推到马车上去了。
……
双份的喜报很快就送到了宋府,宋恒是真高兴,拉着江氏就去家祠祭拜,江氏确实喜忧参半,喜的是本家侄子整齐,十六岁就高中解元,忧的是自己亲儿子,与中举擦肩而过。
而宋知意所在的小院是真正的欢欣,几个下人忙忙碌碌地准备着给少爷换新衣,周姨娘高兴地直抹泪,想当年儿子那么一点大时突然跟她说要去读书,她一开始本是不想被江氏打压,希望能靠儿子过上好日子。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是,她也是真心的怜惜喜爱自己的儿子,今儿上了桂榜,还是第二,她是发自内心地为自己,为宋知意感到高兴。
宋楚兰一边擦着周姨娘的眼泪,自己也差点忍不住哭了,见哥哥穿了新衣裳出来,忙道:“姨娘别哭了,快,我们跟三哥一起去前厅,老爷说了,今天我们家要好好一起吃顿饭。”
……
翌日,便是为举人举办的鹿鸣宴了。“鹿鸣”宴一名,出自《诗经》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,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。”参会者有各个级别的考官,新科举人,还有各级别的官员。宋知意和江守徽二人皆一早就到顺天府衙赴宴。
金罍浮菊催开宴,红蕊将春待入关。新科举人鼓乐导入,谒见主考等官后入座。吟鹿鸣之诗,行谢恩礼后,举子们便开始把酒吟诗,好不肆意快活。
宋知意本正和江守徽低声交谈着,却见一个人影走了过来,是这次的主考官伍成。他本以为伍成是来找这次的解元的,可再二人起身行礼后,伍成却对宋知意开口道:“你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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