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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.归元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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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人徒步走向归元寺,路程还有些远,灵玉正好将带来的牛肉干分给众人垫肚子。

一路上众人边走边闲聊着,很快热络起来,走路完全抛开了仪态,像一群小街溜子,当然,除了顾清朗,他的举止仪态依旧端庄,却又有松弛感,不会与众人格格不入,他的笑容同样开怀自然,却又不超出礼的范畴。

在几人闲聊的空隙,他有意识地插话问道:

“三姑娘为何要去归元寺?是想去拜会那尊明光佛?”

灵玉笑道:“那倒也不是,现如今佛门在修道界的价值,甚至还比不上他们在俗世间的价值,就只是想来看看,他们几个正好也想给家中长辈祈福,带点儿小玩意儿回去,表表孝心。”

“三姑娘这话说的我们像是,我们是真心为父亲母亲祈福的。”多心眼儿的蒋肃一脸义正辞严。

“可我就是为了回去不被爹娘骂啊。”今天没有戴着虎头帽的甘寅眨巴着小眼睛,依旧很虎。

“姐姐别听这个黑心眼的,他就是虚伪。”粘人精名叫梅予辰,他指着蒋肃,一脸“他坏我好”的小表情。

灵玉觉得这孝道自然是论迹不论心,便道:“只要有孝行,谁会说你们没孝心?若有孝心,却只在心里藏着,谁又知道你们有孝心?时间长了,父母难免寒心。父母子女之间的情分也是要培养的。

“就算有小心思又怎样?大人们也是愿意被哄的,不然哪有那么多阿谀奉承之人,这是提供情绪价值。说破了天去,你们今日也是出来徒步走到寺庙里,为爹娘祈福的!”

一番大道理讲完,灵玉便不再机会这个话题,任由他们自己去思索,而是对顾清朗道:

“我倒也不是对明光佛毫无兴趣,毕竟我婴儿时,奶娘第一次给我讲故事,讲的就是《荆国故事》里关于‘光’的故事,我对那个那个佛门故事里的‘光’可是印象极深。”

其实当时奶娘并没有讲到和佛门有关的那个故事,但她对‘光’这个名字确实印象深刻,后来蒙学时,她把整本书通读一遍,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,“光”无非是当成一个主角名字模板,被套在了各种“女性典范故事”上,很明显不是同一个人。

直到进入文华堂,接触到一本关于《荆国故事》的解析,她才了解到,历史上的荆国,还真有一位名字叫“光”的奇女子,她荆国的公主,是那种文武全才,同时又极为得人心,到了她父王要为她修改荆国律法、选她当王位继承法的存在。

只是,这并没能成功,因为她父王还活着的时候,荆国就灭国了。

之后的历史中,再没有女性能染指这样的权力宝座。

她曾经的一项功绩,便是在担任鸿胪寺卿时,让荆国接纳了这个从遥远的西南方传进来的佛教,并将其融入到了整个神国体系中,作为重要补充,大大增强了荆国的实力,她也因此被尊为“明光佛”

当然,这些在建立了神朝的那位神皇面前,依旧是不值一提。

几人听他们说到什么故事,也都好奇起来,顾清朗就给他们讲解起了“光”的故事。

临近寺庙门口,灵玉指着他们道:

“对了,佛门清净之地,你们知道的吧?谁要是敢吵闹,我就把你们和那个韩曜并排挂一起!”

到了寺庙里,人来人往,游人不少,但都十分安静。

几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能到正殿里。

一进殿里,那檀香味就扑面而来。

主殿正位自然摆的是佛祖像,整体庄严肃穆,又面容慈祥,而佛祖左手边的像就是明光佛。

灵玉十分诧异,她原以为明光佛像会有点儿类似于观音菩萨那种,很女性化的样子,可并不,明光佛似乎和其他佛像没什么太大区别,甚至还不如其他佛有特点。

众人都一一上香,诚心祈求,就算是年龄最小最虎的甘寅,那小脸上也满是虔诚。

当然这要除了灵玉,她不能、不想,也没必要这么做。

趁着几人祈祷的功夫,她又将佛像仔细端详了一番,却猛然发现,明光佛的面容是最接近佛祖的!

祂看起来不如其他佛那样有特点,是因为祂离佛祖最近,也最像佛祖。

她又想起,佛,本身应该是没有性别的。

他们果然将明光佛抬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,仅次于佛祖。

她还在想着,几人已经拜完,捐了香油钱。

灵玉也正打算跟随出去,却有一位和尚上前对灵玉行礼。

她倒也不意外,立刻还礼,并问道:“这位师父有事?”

那和尚点点头:“阿弥陀佛,贫僧想问施主是否想见一见觉明师叔?”

灵玉一瞬间便想起来,那个在她满月洗礼上为她祈福的正是觉明和尚。

“若是觉明大师相邀,我自当拜访。”灵玉立刻回道。

那和尚却摇摇头:“贫僧问的是,施主是否心中想见觉明大师,故特来此?”

灵玉汗颜,还是说了实话:“那倒是不曾,只是兴之所至,呼朋引伴而来。”

那和尚笑道:“按照觉明师叔的意思,既如此,那便是不必见了。”

灵玉有些摸不着头脑,拱手道:“觉明大师曾为我洗礼,乃是我的恩人,这么多年不曾来拜会过,确实是我之过,还请觉明大师勿要怪罪。”

听了她这话,和尚身体往旁边一侧,不敢接她这一礼:“阿弥陀佛,施主,觉明师叔定然无此意,只是想着姑娘若是心中有惑,便可来此,兴许他可解之。”

“疑惑?我肯定有很多疑惑,太多太多,但要说现在想问的,想知道的,确实没有,想来是不符合觉明大师所说的‘有惑’?”灵玉回道。

“正是如此,觉明师叔嘱咐,说姑娘不必特意拜访他,若是姑娘有惑,便可直接来寻他。”

“那灵玉多谢觉明大师了,也多谢师父传话。”

灵玉感觉非常不好意思,谢过之后又在出门时多给了许多香油钱。

其余几人则是花了点小钱求了些祈福的香囊,高高兴兴出门了。

“这可是在主殿求到的。”

几人又在寺庙里拜了其他殿的菩萨,又游玩儿了好一会儿,但灵玉不但不参与,更是显得很是心不在焉。

等出了归元寺,即将在各自家仆的带领下各回各家的时候,灵玉却突然一拍脑门:

“我想到了!我应该随便挑一个问题说,好去拜会觉明大师,这样到人家门还找理由不拜访,实在是太没礼貌了!”

“姐姐,你的反应怎么比我还慢?我们都出来了。”甘寅直言道。

从心眼子晋升为小讨厌鬼的蒋肃出声道:“果然不是人人都像那个什么荆国的公主‘光’一样是文武全才,又德才兼备的呀!”

顾清朗听了却笑着摇摇头“何必拘泥于那些俗礼?觉明大师乃高人,你若并疑惑,却为了见觉明大师而妄语,大师才会真的不悦,你也才真是辜负了大师的好意。”

“多谢顾兄开解,但……哎……”

灵玉真正懊恼的是自己的轻慢,只是在书本上知道佛门再无佛力,便不再重视,可现实里,人终究是在与人打交道,佛门再怎么样也还是有修士存在的,也是修道界的一员,他们处在同一个圈子里,又有那样的缘法在,属实不该如此。

然而灵玉不知道的是,就在这个时候,刚才那个和尚找觉明师叔复命,说的是:“三姑娘确实还懵懂,且,那灵玉自晦,着实看不出什么不凡之处。”

觉明和尚呵呵笑道:“果然不是寻常的灵器那么简单,已经吸收和释放那么久,依旧自晦,看来那天数,是真的要应在她身上了,只是不知那些于常人而言再自然不过、于她而言却称得上劫数的命道,她又该如何应对?”

在与众人分别后,灵玉便独自一人往回走,路过大榕树时,却惊讶地发现,韩曜依旧被挂在树上,且还加了绳索绑着,更不容易掉下去。

“你爹不让他们放你下来?”灵玉皱眉问道。

韩曜此时已经精神全无,耷拉着脑袋,点点头。

“真是胡闹!”灵玉赶紧上去把他放下来。

灵玉觉得韩振平这已经从惩罚上升到虐待了,不禁埋怨道: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怕是还要算在我头上。”

“嗯嗯,算你头上……”韩曜此时已经十分虚弱,精神头也很差,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
“多谢十二姑娘救下我家公子,您若是不来,我们可都不敢放。”

见韩曜被放下来,他身边的随从赶忙上前来扶住他,对灵玉很是感激。

“让他好好养着,真伤了个好歹,可是我要饶不了韩老六!”

灵玉撂下这句话便走了。

不是她觉得韩振平不心疼儿子,而是他这人着实是脾气差,重感情但又喜欢打骂手下,做事每个分寸,这也是他一直不能往上升的原因,灵玉还真怕他把他儿子给造费了,这种蠢货从来不少。

虽然她的话听起来着实是冒犯,是在侵犯对方的家长权,毕竟这可是人家亲儿子,还是独子,但她还是说了,不说念头不通达。

不说对不起安瑞小时候白挨的那些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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