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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8.58七夕

纪潇一愣,看了他一会儿,缓缓问:“你又想逛一逛了?”

江亭钰偏开眼,没吭声,纪潇看见少年氤氲在光里的脸庞红得像颗熟透的桃。

牛嫂发现,隔壁屋姐弟俩这几日不太对劲。

平时如影随行的俩人,这两日像是生分起来,话少了,在铺子里各自忙碌,偶尔遇见惊慌失措,像在躲着对方似的。

更奇怪的是,晚上非得一个睡下了,另一个才肯回去。

先是大晚上纪潇缠着她唠家常,等小玉睡了才磨磨蹭蹭地回;再是纪潇晚上泡脚时,小玉蹲溪边半夜搓衣裳,这是准备洗好了晒月亮?

牛嫂没多想,七夕快到了,按潇潇的拼劲儿,定要跟花朝节一样忙碌,她要养精蓄锐好生帮衬。

但没想到,纪潇什么都没安排。只简单装饰了店里,添了些鲜花束,挂了些漂亮纸灯,连新品都没推出一样。

是怕到时候客人太多忙不过来?还是另有了安排?

牛嫂也没多想,她信任纪潇比信自己还多,她猜她家小掌柜肯定憋着大招,她向来鬼点子贼多,还招招好使。

直到七夕当天,牛嫂从早忙到晚,终于发现干劲十足的只有她自己。那两人意外的懈怠,最离谱的时候一个在厨房走神,一个在外面发呆。

纪潇炸蛋时忘记放油,老司机阴沟翻车,目睹现场的牛嫂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
“倒水呀,发什么愣呢?”

客人进来坐半晌了,小玉还没动,那男人带着个小娘子,大抵觉得被扫了面子,说话很不客气。牛嫂正想上去解围,就见小玉没事人一样上前给客人斟满梅苏饮,甚至带着温柔笑容,那些污糟话跟没听见一样。

牛嫂瞧他笑得可傻,跟着魔了似的。

就算没出新品,七夕当晚食铺也足够火爆。很多人从隔壁州县专程过来游玩,永州富庶,各节气一向做得氛围满满,官府从上到下重视,人员齐动,棠梨镇装点得跟新年一样。

加上纪家食铺爆火,这次七夕从外地来过节的人特别多,走上街头人流如织,热闹喧天。夫妻情侣端着吃食,摇着团扇,上山叩庙,进城吃玩,姻缘树挂牌,对天灯祈愿。

城门口进城的马车一架又一架,挨挨挤挤的,宁州与永州毗邻,从宁州来过节的马车格外多。

陆莺莺抱着女儿呦呦坐在马车里,她夫君唐明在外驾车,一家人慕名从宁州来过七夕,没想到官道上堵得水泄不通,等进城已经很晚了。

街巷灯火通明,酒楼客店喧闹繁华,这小镇布置得宛如仙境,马车径直往城中心姻缘树去。

那是一棵百年老梨树,枝繁叶茂,已经久未开花结果了,此时遒劲枝叶间挂满了姻缘牌,红绸在夜风中吹动,姻缘牌碰撞出轻响。

已经很晚了,街上摊贩陆续收摊,人群正在散去。

巨大的姻缘树下站着一个橘色衣裙的少女。

她提着一盏兔子灯,衣裙微拂,似乎在等人。

陆莺莺撩起车帘,远远看壮观的姻缘树,目光几次落在树下少女脸上,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
……

纪潇出门时编了个理由。

牛嫂打量她这身新衣裳,明显认真梳理过的发髻,还有出门前刚补的口脂,一下就明白过来,贴心道:“去罢去罢。”

她家小掌柜总是省吃俭用的,今日打扮如此鲜亮,她就瞧出不对劲。

“年轻人总要过节的嘛。”牛嫂笑着,忍不住多八卦一句:“是……王向?林笑?还是陈……”

纪潇脸颊腾得红了,火烧似的:“阿嫂胡说什么呢。”

牛嫂语重心长:“傻潇潇,你也该考虑考虑婚事了。我觉得人实诚最重要,过日子嘛……我们家潇潇这么好,我可不信没人约你。”

纪潇抿了下嘴唇。

王向确实约过她去看灯,她以铺子里忙碌为由婉拒了,他也不生气,笑盈盈说那等改日有空再去。

牛嫂拉着她还在唠叨,纪潇羞得脸发红,迈不出门,只好尬在原地。

“阿嫂,锅里要糊了。”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。

纪潇背一僵,牛嫂低叫一声,赶紧放过她直奔厨房去了。

感觉到一道视线,纪潇没回头,逃跑一般夺门而出。

大抵做贼心虚,两人心照不宣先后出门。

约定地点在城中心姻缘树。

夜已沉沉,纪潇抬起头,仰望巨大的姻缘树,木牌与红绸在夜风中纠缠,碰撞出一连串奇异的轻响,与她心口的跳动一样跌宕起伏。

为何约在姻缘树?

他没说,她也没问。

隔着那一层透明的窗纸,答案好像已经近在咫尺。

“潇妹妹?”

夜色里有人唤她,纪潇定神看去,是一对刚下马车的年轻夫妻,女子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女娃。

陆莺莺在马车上就觉得她眼熟,走近一看,一时欣喜:“真的是你!”

纪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在原身记忆里寻摸到一个相似的人。

纪家为数不多的远房表亲,也是原身的表姐,陆莺莺。

当年纪父身居京中高位,纪家与远在宁州的表亲陆氏来往不多,后来纪家败落,陆氏大有看笑话的意思。唯有表姐陆莺莺帮衬过一把,在原身最艰难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些银子傍身,虽然后来也被柳氏搜刮了去。

原身的恩情也是她的恩情,纪潇笑着走上前:“莺莺表姐,许久不见。”

陆莺莺把女儿抱给丈夫,拉着她上下打量,竟湿了眼:“潇妹长大了,生得如此标致。我听说了,柳氏那个贱妇,居然敢把手伸到你的婚事上!”

陆莺莺抹着泪:“纪家差点逼死嫡女的事,在宁州闹得沸沸扬扬,我才知晓此事。等我和你姐夫赶来,柳氏说你趁夜跑了,我们都以为你已经……”

纪潇:“表姐挂心了,我过得很好,很快就会回去退婚。”

是的,江家的彩礼也好,柳氏也罢,她会了结这一切。

陆莺莺握着她的手,她手心很暖:“柳氏扣了江家的彩礼,这怕是艰难……”

她轻轻一笑:“江家的彩礼我会归还,柳氏手里的我也会讨回来。”

陆莺莺觉得,几年不见,她这个羸弱的表妹好像变了。

不仅容貌变了,不似那总梨花带雨的悲愁之相,一阵风都能吹倒似的。

如今的纪潇提着灯站在树下,端方坦然,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,像一盏能够照亮自己的小太阳,因而无畏风雨。

纪潇向陆莺莺坦白她如今开着食铺,不仅吃喝不愁,生活无忧,还能攒下银子。

“纪家食铺……是你开的?!”

陆莺莺睁圆了眼,连旁边抱着女儿的唐明都吃惊起来。

那可是火遍永州,连在宁州都名气不小的食铺,铺子里的美味受南风馆第一花魁青睐、连知州大人都称赞不已,早已成了官家贵眷宴饮亲朋的名品,多少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。

他们这一趟,除了来棠梨镇过七夕,就是想品尝纪家食铺的美食。

那居然是他们流落在外的表妹一个人开的?!

纪潇跟一家三口聊着,目光不由往周围寻找,小玉怎么还没来?

她没有注意到,不远处的树影下,无光之处,有个身影僵在那里许久。

纪潇回过头,没有看见任何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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